睿见视点 || 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效力及无效后果

祝自林律师
2026-09-08

         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问题,需要先厘清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是代持协议本身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是协议被认定无效后会产生怎样的法律后果。

一、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认定

         (一)法律依据:代持协议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应被认定为无效

         本案涉及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认定,核心规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与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确立了“违法无效”规则,适用关键在于区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明确“禁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代持上市公司股票”,该条采用“禁止”这一严厉表述,且立法目的在于维护证券账户实名制、防范“影子股东”和资本无序扩张、保护资本市场信息披露秩序和公众投资者合法权益。根据法答网精选答问(第九批)问题4的权威答疑意见,该规定应理解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违反该条代持上市公司股票,可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认定代持协议无效。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公序良俗”条款可作为兜底依据。若代持行为虽未直接违反具体强制性规定,但损害了资本市场秩序、金融安全等社会公共利益,亦可依据该款认定无效。法答网精选答问(第九批)问题4亦指出,对于新三板挂牌公司等非上市公众公司的股权代持,可将违反相关监管规定认定为属于违反公序良俗的范畴,并由此认定代持合同无效。该逻辑对上市公司同样适用,且更为严格。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一般要件,其中第三项即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代持协议若违反上述规定,则不符合该有效要件。

关于例外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即使违反强制性规定,若存在该条列举的五种情形之一(如履行对社会公共秩序影响显著轻微、旨在维护国家利益而非合同当事人权益等),且由行为人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能够实现立法目的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同有效。但该例外在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场景下适用空间极小,因为代持行为直接冲击信息披露制度、证券账户实名制等资本市场根基,难以认定为“影响显著轻微”。

         (二)司法实践:主流裁判观点认定代持协议无效,但存在极少数例外

         类案材料显示,司法实践中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认定存在对立两派,但主流裁判观点支持无效。

         支持无效方的观点认为,上市公司及非上市公众公司必须股权清晰,隐名代持违反证券法及监管规定,损害以信息披露为基础的证券市场公共秩序,依据公序良俗原则应认定无效。在极少数特定情形下,法院可能认定代持协议有效,但该例外适用条件极为严格。上市公司及非上市公众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因违反证券法关于股权清晰、信息披露的强制性规定及证券市场公序良俗,司法实践中主流裁判观点认定其无效。但该规则存在例外:当代持双方均为公司内部员工、代持比例极小、已纳入概括披露范围且未实质影响资本市场交易秩序与投资者权益时,法院可能认定协议有效。本案若涉及上市公司股权代持,且代持双方非内部员工或代持比例较大,则落入无效一侧的可能性较大。

二、股权代持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处理

         (一)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全面适用,名义持有人应返还股权或折价补偿,并根据双方过错分担损失

         涉及股权代持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双方权利义务如何清算的问题,核心规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其适用前提是民事法律行为已被确认无效。在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被认定无效后,该条即成为处理双方财产返还、损失赔偿等问题的直接依据。该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财产返还与折价补偿,名义持有人(代持方)因代持协议取得的股权,属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由于上市公司股权具有公开交易属性,且实际出资人(被代持方)可能不具备直接持有上市公司股权的资格(如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对股东资格有特殊要求),因此“返还”可能面临障碍。根据法答网精选答问(第九批)问题4的权威答疑意见,处理原则如下:被代持方具备持有资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申请判令代持方向被代持方交付该股权并办理过户手续;被代持方不具备持有资格的,应将代持股权变价,变价款归属被代持方,并根据案情公平处理代持双方报酬争议。

         关于损失赔偿,协议无效后,若一方因对方过错遭受损失,可请求赔偿。过错方应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损失范围的认定需结合代持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的具体事实,如股价波动、资金占用成本、税费等。

         关于行政责任衔接,法答网精选答问(第九批)问题4同时指出,对于被代持方不具备持有资格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将违法代持事实通过司法建议或其他方式告知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建议给予相应行政处罚。这体现了民事审判与行政监管的衔接。

         (二)司法实践:投资款应当返还,投资收益适用公平原则按贡献与过错分配

         股权代持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投资款应当返还,这是恢复原状的基本要求。对于投资收益(增值部分),司法实践普遍认为其不属于合同订立前的原有利益,不适用恢复原状,而应适用公平原则,根据双方对投资收益的贡献程度、对投资风险的承受程度以及各自的过错大小进行合理分配。在具体分配比例上,法院通常倾向于保护实际出资人(因其提供了全部或大部分资金),但也会考虑名义股东在提供投资机会、承担管理责任等方面的贡献。若协议被认定无效,实际出资人可主张返还投资款,但投资收益的分配需结合双方过错及贡献综合判断,法院可能参照代持协议约定的比例或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分配方案。

总结

         综合以上分析,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在规则层面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这一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损害资本市场公序良俗,应被认定为无效;司法实践中主流裁判观点亦支持无效,但存在极少数例外情形。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投资款应当返还,投资收益则适用公平原则,根据双方对投资收益的贡献程度、过错大小等因素进行合理分配。

      




                           
                                    祝自林
重庆睿见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主任、党支部书记


社会职务:

         ·九龙坡区律师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重庆市律师协会公司法专业委员会委员

         ·重庆市生态环境法典宣讲团专家

         ·重庆民营经济国际合作商会理事

         ·九龙坡区法律专家库成员

         ·九龙坡区行政执法监督员

         ·德阳市花卉协会副会长

         ·德阳市花卉协会第一届法律专家团成员

         ·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生态法学院)“卓越法律人才实务导师”

         ·越中国际商事仲裁中心(VCITAC)国际仲裁员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企业合规师

所获荣誉:

         ·重庆市优秀律师重庆市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

         ·九龙坡区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

         ·九龙坡区律师行业先进个人

专业领域:民商事诉讼与仲裁、刑事辩护、企业常年法律顾问、公司法律事务、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等
联系电话:18723392197